4.
第二天,是嫣然和林庭深领证的日子。
路过检测中心,林家父母要求姐姐再次进行检测。
作为检测中心主任,妈妈亲自为姐姐做了全套检测。
“妈妈!”姐姐嘟着嘴撒娇,“你昨天怎么走得那么早?”
妈妈笑着搂紧她,“中心有急事,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说完,她扫了一遍车上,“苏寂呢?她不是每个月都吵着来检测吗?”
爸爸皱了皱眉,淡淡道,“估计是认清现实了吧。”
妈妈并不在意,只拉着嫣然走到休息室:“这是至尊VIP专用的,在这采血私密又卫生。”
“至于苏寂......”
妈妈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工具间,我一直在里面采血。
只是现在的我,奄奄一息,连魂魄都飘了出来,也没机会再走进那间房了。
妈妈从工具间里拿出一管我的血样,随手揣进衣袋。
然后才将液氮冷藏的、储藏箱里的苏嫣然的血样拿出,放在实验台上。
“某人还说我偏心,不都是一样的吗?”
“算起检测次数,她比嫣然多多了,可无论多少次,结果还不是一样的。”
检测机开始解析。
爸爸满脸平静,妈妈微笑注视,哥哥们百无聊赖地四处乱转。
只有飘在空中的我,一颗心紧紧提到喉咙口——我果然不知悔改,就算是死了,还妄想着检测出一次安全,证明我的“清白”。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我真心忏悔被上天感知到,让我变成一个好人呢。
万一我能恢复名誉,堂堂正正下葬,得到所有人的道歉呢。
万一,他们会有一点点后悔呢。
我死死盯着检测机,指甲在手心抠出了血。
或许是我的祈祷奏效,属于我的那管血样上方,
慢悠悠地亮起了绿光......
实验室寂静了一瞬。
我扑到检测机前,睁大眼一遍遍端详——是绿色,是代表安全,代表善良的绿色!
我真的变成好人了!
这样的话吗,死了也能有个骨灰盒安葬了吧。
我心里涌出一股甜蜜。
看来,爸爸说的都对,只要我诚心忏悔,就会变成一个善良的人。
可是。
嫣然怎么办,她也会像我一样被唾弃、被欺负吗?
我的心像被一块大石压住,喘不过气。
直到嫣然理所当然地说,“换一下检测结果吧。和以前一样,阿寂做坏人,我当好人。”
妈妈抿唇沉默。
哥哥们腾地转过身,目光错愕。
“什么叫......和以前一样?”
半晌,他们慢慢缓过意思,三哥按灭二哥拨通的举报电话。
大哥走过来,调换了血样。
“无论有没有检测报告,嫣然都是善良的人。”
爸爸熟练地删掉监控,把报告传给林家。
“看来这婚事尘埃落定,可以通知媒体报道好消息了。”
妈妈也笑了,“有嫣然这么好的儿媳,也是林家的幸运。”
一家人笑作一团,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出现。
只有我遍体生寒,几乎呕血。
原来检验善恶的规则,从来不是检测笔上的红与绿。
而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们心中的秤。
结婚证到手,嫣然在家里办聚会。
开始前,她背着所有人来到地下室。
见我意识不清,只吊着一口气,她才舒畅地笑了。
“为什么?”
我虚弱地问,“为什么......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只有我被放弃......”
“废话真多。”
苏嫣然不耐烦地捂住耳朵,随后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我已经向巡捕局匿名提交了你的检测报告,马上就是全民投票环节,你猜,有多少人会同意处决你这个恶人?”
基因法案出台以后,检测出恶性基因的人大多经过投票被手术,切除脑额叶变成傻子。
只有我被爸妈力排众议,发了毒誓保下来。
从前我心怀感恩,只会自责愧疚。
可如今,我却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保护我却要伤害我。
苏嫣然将手机放在地下室,砰地关上大门。
望着投票结果,我最后一口气也断了。
灵魂轻飘飘飞到空中,仍紧盯着手机屏幕。
监控里,大哥输了大冒险,轻描淡写地点了同意。
二哥不敌嫣然的撒娇,宠溺地按下同意。
“反正有这么多人反对,就算多我一个同意,也不会怎么样。”
三哥正和兄弟们喝酒,在起哄声中勾着冷笑选择同意,
“有苏寂这个妹妹,我早就丢够脸了!”
林庭深坐在角落,攥紧拳头,暗暗选了反对。
还有一向仁善的林家人也选了反对。
不知不觉,两方票数持平。
只有爸爸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他放下酒杯,烦躁起身,躲着人群走到地下室。
“苏寂,只要你答应我,再也不找嫣然的麻烦。我会想办法救你。”
我一动不动。
爸爸拍了拍我的脸,触手冰凉。
他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我焦黑破损的皮肤上。
“苏寂,你还学会装死了?”
“爸爸,我没有装!我这次是真的死了,你看看我......”
我飘在爸爸面前,拼命叫喊着。
他似乎有所感应,目光慢慢抬起,落在了我灵魂所在的桌子边。
他......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