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笑容更真切了。
“对，我是你的女儿，你是我妈。”
她边走边迫不及待掏出手机。
“喂，林医生，我妈她今天好像好了不少，她记得我是谁，还给我做了一桌子的菜，她是不是有好的可能？进口药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只能延缓，不可逆是吗？”
女儿的声音消失的一瞬间，挺直的腰板一下就松懈下来。
我颤颤巍巍掏出收音机，按下播放键。
毯子掉在地上，我褪去裤子，露出血迹斑斑的大腿。
只见上面写着。
昭宁。
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女儿的名字。
刚刚害怕自己忘记，一刻都不敢停，用指甲在大腿内比划着女儿的名字。
许是疼痛的刺激，让我不至于在女儿面前失态。
没有让她看出，其实我有那么几瞬间是不记得她的。
不过几个小时的勉强清醒，却让女儿欣喜若狂，甚至产生能将我治好的错觉。
傻女儿，疯病怎么能治得好呢。
想起女儿额头被我打出的伤口，手上的茧子比我的还厚，还有那掩饰不住的疲态。
我下了一个决定。
我宝贝似地将收音机揣在身上。
我难得清醒时的录下的音频在一步步教我该怎么去死。
由于每次清醒的时间不长，音频有好几个。
我耐心地听完去死前的每一个步骤。
“首先，先把家里收拾干净。”
这把老骨头确实是很久没做过家务了，没干多久就腰酸背痛的。
我将家里上下都打扫了一遍。
地板拖了，能看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碗筷收拾了，脏的衣服也都手洗了晾晒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微微喘着粗气。
“拿上钱和证件回老家。”
落叶要归根，我死也要死在老家，这样也不会给女儿添加额外的麻烦。
看了看时间，最后眷恋地看了一眼女儿的照片。
什么都没选择带，只带走了收音机、现金、身份证和那盒桃酥。
当我走出家门，走出这个老小区的时，我是害怕的。
十几年的时间，周围的环境变化太大了。
我站在这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被时代淘汰的老人。
我不安地朝着马路招手。
路上的车很少，好久才拦到一辆。
告诉师傅我要去最近的动车站后，我就不停地在腿上比划女儿的名字。
我不敢在车上放录音，怕被送回去。
就这么坚持到了动车站。
站在角落又听了几遍录音，心里不断念着‘去死去死’才敢去买票。
这里可真大啊，我问了人才找到买票的地方。
他们说可以手机买票，很方面，可我不会啊。
还好有好心人带我去买票。
“大姐，你要去哪啊？”
“通县，我要去通县。”
令人失望的是，除夕很多动车都不开，没有直达通县的车，只能到市里再想办法回老家。
我买了票上了车。
老家很远，要坐6个小时的动车。
当年也是在老乡的介绍下，我才带着孩子背井离乡打工赚钱。
所幸一切都在变好，只要我这个累赘没了，我的女儿就会更好。
我不敢睡，怕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到最小，在安静地车厢里聚精会神地听着。
时不时重复着里面的话。
饿了就吃点桃酥，口渴了就去要个杯子喝水。
我硬是熬到了半夜。
到了站，零星几辆大巴停着，我一辆一辆问，才找到去通县的车。
等到坐了差不多一半，司机就开车了。
到了固定的下车点，我差点哭了出来。
终于看到熟悉的景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