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诶！”
“沐璃怎么哭了？”
北荒域，李家正厅。
看见李沐璃睁眼流泪，周围众人一阵错愕。
李云庚忙看向沈若水的分魂：“神女，这是......”
“分魂的所思所想，本体也会感同身受。”
沈若水分魂表情平淡，飘身来到李沐璃身前：“或许当下，她已经见到你家老祖了！”
此言一出。
场内的李家众族人皆忍不住欢呼出声。
“七曜老祖乃是绝世强者，只要他回来，我们李家就有救了。”
“老祖回归，我们李家便也有仙帝看，有老祖坐镇，看以后谁还敢抢我们的资源，欺负我们李家！”
李云庚也很欣喜。
但扭头时，却在沈若水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忧虑。
似乎，正在担心什么。
......
镇魔台上。
李七曜周身黑气围绕，戾气勃发。
饶是没有肉身，李沐璃也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为何？这是为何？”
李七曜心尖颤抖，难以置信道：“我李家乃是天荒域第一长生族，怎会被人灭族？谁敢灭我李家？”
“老祖......”
“天荒域的李家本族早在十万年前就不在了。”
李七曜眼球震颤不止：“那我兄长呢？曦墨呢？”
“李家本族老祖早在大约十万年前就被仇家所灭。”
“是曦墨老祖拼死将我辈先祖带到北荒域，建了新李家。”
“但在之后，曦墨老祖留下一封书信便离开了北荒域，传说是陨落在西海。”
“自那以后我李家也再无人护佑，只能捡别人剩下的修炼资源求存，受尽嘲笑与白眼......”
想起受过的苦难和屈辱，李沐璃眼眶也泛起了红，散发着荧光的魂泪大滴落下。
“当下，陆家还打上了门。”
“他们老祖扬言三日后便灭了我们李家，让男子做奴仆，女子做炉鼎。”
“老祖，您救救李家，救救我们吧......”
“怎么会，怎么会......”
李七曜瘦弱的身躯不停颤抖，好似疯魔般顾自呢喃。
“他们答应我的，他们明明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镇压妖魔动乱，便会为我护佑李家，让我李氏宗族永享供奉。”
“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
十万年啊。
他化身屠魔禁区，镇压妖魔动乱，为八荒，为苍生，为他们，换来十万年的太平。
可他们却骗了他，坐看他的宗族被灭。
她为自己留下的血脉也在这十万年中受尽屈辱蹉跎。
甚至当今还被一个此前连给他李七曜提鞋都不配的家族欺压，让他的子孙后辈为他们当奴做仆为炉鼎......
望着眼前这不知是自己多少代的后辈。
李七曜忽然笑了，笑的癫狂，甚至笑出了眼泪。
“广玄子，周廷灿，卓依山，沈芷妍！”
“你们骗了我，骗了我！”
李七曜一声嘶吼咆哮，震天慑地，偌大的魔渊空间震颤不止，似乎顷刻就要倒塌。
眼看他的脸泛起不自然的红。
甚至蒙上了死气，李沐璃心里焦急。
“老祖息怒。”
“您的身体要紧。”
若他死了，李家就真完了。
“老祖！”
“您现在便与我归家吧。”
“届时我们倾尽全力也会为您续命增寿。”
“归家......”
李七曜苦笑了声。
他的身体，他自己也清楚。
若不是因为这个小丫头的到来刺激了他，此刻早已魂归大道。
“就算回去又能如何？”
“凭当今的李家，恐怕即便倾尽全力也无法为仙帝之躯增寿。”
“不会的！”
李沐璃咬紧红唇，眼里涌出决绝：“我们与老祖血脉相连，只要开启吞噬大阵，定能为老祖增寿！”
“胡说八道！”
李七曜震声怒喝：“让我李七曜吞噬自己的子孙后辈补足自己寿元，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
李沐璃的眼泪唰一下涌了出来。
“可是老祖......”
“若您死，我们也活不下去了呀。”
李七曜定定看着她，心里生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滋味。
亲情的纽带，哪怕跨过十万年时光，仍旧连接他们的神魂与心灵。
李七曜扬手扶在李沐璃头顶，声音柔和：“小丫头且安心，只要你家老祖想活，没有人能让老祖死。”
透过剑阵。
看向那散发着幽暗蓝光的魔渊入口。
李七曜眸光轻闪：“回去等我，三日后，我便会归来！”
扬手一挥。
李沐璃的分魂也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呼！”
李七曜长呼口气。
小心翼翼的捧起悬挂在颈下的吊坠。
数万年来，他已不知抚摸多少次，上面的雕痕都已经暗淡。
而那个原本已经在脑海里模糊的白色倩影，在此刻却愈发清晰。
“对不起......”
“我没能守护好我们的血脉。”
李七曜声音不受控的震颤，内心的自责更是达到顶峰。
他平息了妖魔动乱，守住了魔渊，为天下苍生换来十万年的太平。
最后，却没能守住爱人为自己留下的血脉。
李七曜抬眸，滔天杀意至周身蔓延，眸光似是透过万界，看见了那些欺骗他的无耻之徒。
“你们......”
“千万要活着，别死了。”
“一定一定要等我亲自去找你们。”
“我必将踏碎你们的身躯，泯灭你们的神魂，以你们之血肉，洗刷这数万年的屈辱！”
话音落下那一瞬，整个空间忽然开始颤抖。
李七曜的脚下陡然流光涌动，伴随青，红，篮，白，四色光芒，四柄长剑徐徐从他脚下长出。
裂天，开天，灭天，绝天，并称诛天四剑！
待飘荡至半空，四剑就好似突然被赋予了生命般漂浮到半空之中，绕着他的周身打转。
“好了。”
“知道你们也等很久了。”
李七曜笑着拍开一柄磨蹭着他面颊的裂天剑。
“走，随老夫，再战一回！”
意随心动，裂天剑径直下沉，落在他的脚下。
李七曜踏步踩在剑身，飘身而起，其余三剑则亦步亦趋飘在他的身边。
穿过庞大剑阵。
散发着幽暗光芒的魔渊入口，赫然就在眼前。
......
与此同时，李家。
李沐璃的本体忽然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场内所有人见状，立马向她投来殷切的目光。
“怎样？”
李云庚忙上前询问：“可有见到老祖，老祖何时归来？”
李沐璃眼圈一红：“老祖他，他，他要死了......”
“什么？”
李家正厅一片死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们李家好不容易有一位仙帝，却要死了，为何，这是为何啊。”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李沐璃双眼含泪，望向沈若水：“神女既然将寄托了您分魂的信物给了我，定是对此早有预见，您也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您，出手救救我家老祖。”
“若李家平安，沐璃情愿永生永世给您当牛做马，偿还您的恩情！”
李沐璃说着便要给沈若水的分魂下跪。
沈若水却信手一挥，打出一抹无形的风墙将李沐璃托举起来。
“你家老祖十万年前便已是仙帝。”
“若他自己不想活，谁也无法救他，而若他想活，谁也无法拦他活下去。”
众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
但眼中却都蕴藏着难掩的悲伤。
人的命，哪有自己做主的？
哪怕老祖是仙帝，面对此等境况，又如何能逆天改命？
“哈哈哈哈！”
李家上空忽然爆出一阵哄笑。
“还以为你等在密谋什么。”
“搞半天，竟是在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儿。”
众人连忙跑出房门，陆霄虹去而复返，此刻正立在李家上空。
“是仙帝如何，本领滔天如何，苟活十万年又如何？”
陆霄虹满眼嘲弄：“一个寿数将尽的老家伙，即便现在归来，也不过我一合之敌。”
“李云庚。”
“劝你还是识时务些。”
“将李沐璃交出来，主动俯首称臣。”
“只要你每年提供百位奴仆，百位炉鼎，我便给你李家一个继续苟活于世的机会！”
“痴心妄想！”
李云庚怒而喝道：“即便我李家所有族人全部死绝，也绝不可能屈服于你！”
陆霄虹眼底涌出冷意。
“当真不识抬举！”
甩袖一挥，一道雄浑气浪骤然生出，打在李云庚的胸口。
“噗！”
李云庚口吐鲜血，身形倒飞百米之远。
“半个时辰！”
“如果半个时辰后还想不清楚。”
“那你们便给自己挖好坟茔，等死吧！”
陆霄虹冷哼了声，随之扭转身形消失在虚空。
现场。
李家众族人，皆是脸色灰败。
他们显然都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的命运。
“爹！”
李沐璃赶忙将李云庚搀扶起来：“您怎么样，我这就去给您拿丹药去？”
“不用。”
李云庚抓住了她的手，眼神十分苦涩。
“看样子。”
“我李家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李云庚仰头看向那飘然走来的沈若水分魂：“神女，我知望月仙阁不问世事，但小女已经拿了贵宗拜门信物，按理也是贵宗半个弟子。”
“爹！”
“住口！”
李云庚抢先冷声呵斥。
但片刻，他的眼神又柔和下来，扬手轻抚李沐璃的脸。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你是我们家这一辈最有天赋之人。”
“他日你成就仙帝之境，便可以再一座李家！”
“而爹爹哪怕豁出也会护住族人，到时让他们去投奔你，咱李家人便也不会再愁被人欺负了。”
李沐璃眼底涌出泪：“爹，我不要走，我要留下来......”
“胡闹！”
李云庚瞪了她一眼，随即强撑笑容看向沈若水，眼底带着恳求与渴望：“若李家今日灭亡，还请神女出手，将小女带走，我李家上下感谢不尽！”
看着眼前人。
沈若水眸子忽然起了波澜。
眼前景物不再是李家，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一人手持长剑，立在由无数仙帝大帝的尸体汇成的尸山之上，四柄散发神芒的擎天巨剑，杀机尽显，直指苍穹。
向四周看，魔气翻涌，妖魔横行。
魔气所过之处，灵气枯竭，肥沃的土地尽数变成荒芜的沙漠。
沈若水可以预见未来。
而眼下这场景便是李家被灭族后，八荒大地所要面对的未来。
仙帝一怒，天地倒悬，妖魔动乱，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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