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傅承屿的保镖粗暴地将我拽到车前。
“签了它,我养你一辈子。”他递来协议,目光却穿过我落在遗照上——那张与我七分相似的脸。
五年间,我乖顺地模仿他死去的白月光,连唇角弧度都精准复刻。
直到他当众宣布订婚消息那晚,我亲手将商业机密送入对手公司邮箱。
会议室里,他捏碎酒杯:“查!把泄密者找出来!”
我推门而入,摘下金丝眼镜:“傅总,收购贵公司的文件需要您签字。”
血珠顺着他掌心滴落:“你究竟是谁?”
雨水敲打着黑色的伞面,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鼓槌敲在人心最荒凉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腥气,混合着百合花被水汽浸透后散发出的、近乎腐败的浓香。我独自站在陵园偏僻的一角,冰凉的雨丝顺着发梢滑进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低沉的啜泣和司仪平淡无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图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墓穴前那个笔直如松的黑色身影上——傅承屿。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线条冷硬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更显深刻,也更具压迫感。雨水顺着他昂贵的黑色大衣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深潭般的眼眸只定定地凝视着墓碑上那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明媚灿烂,眉眼弯弯,是林晚晴。傅承屿心尖上那抹永远无法愈合的、鲜红的朱砂痣。
而我,沈微,此刻只是一个被悲伤洪流遗忘在角落的、无足轻重的影子。没人会留意一个远房表妹的失魂落魄。
就在葬礼冗长的仪式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松动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的手臂!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冷酷的精准,捏得我臂骨生疼。
“跟我走!”两个穿着同样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如同两道沉默的阴影,一左一右挟持着我,不容分说地将我拖离人群,粗暴地推向陵园出口处一辆停着的、庞大而冰冷的黑色库里南。
我的挣扎微弱得像投入深海的石子,瞬间被淹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几乎要挣脱出来。雨点更密集地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车门无声滑开,像巨兽张开了口。我被推搡着塞进后座,浓重的皮革混合着昂贵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光线骤然变暗。我狼狈地跌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傅承屿不知何时已坐进了车里,就在我身侧。空间如此狭小,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周身萦绕着一种刚从墓地带回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阴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锐利地、一寸寸地审视着我的脸。那目光,不是在看我,更像是在一件刚出土的、带着泥土的瓷器上,寻找与记忆深处某件绝世珍宝相吻合的裂痕或釉色。
他的视线,带着一种几乎要刺破皮肤、灼伤灵魂的穿透力,固执地在我眉眼、鼻梁、唇角的轮廓上反复逡巡、比对。每一次停留,都像是在冰冷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时间在死寂中凝固。只有车窗外雨点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以及我无法控制的、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他终于动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内侧西装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个薄薄的、硬质的文件夹。那动作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也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
文件夹被随意地丢在我湿透的膝盖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签了它。”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嗡嗡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签了它,”他重复道,目光却再次越过了我,穿透车窗的雨幕,固执地、近乎贪婪地投向远处陵园的方向,仿佛那里才是他灵魂的锚点,“我养你一辈子。”
膝盖上,那份文件封面是冰冷的白色。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烙印一样灼痛了我的眼睛——
《特殊生活保障及行为规范协议》
我颤抖着,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艰难地翻开那几页薄薄的纸。
条款一条条,冰冷、清晰、刻毒:
第一条:乙方(沈微)需尽最大努力,在仪态、言行、习惯等各方面,模仿甲方(傅承屿)已故挚友林晚晴女士(下称“林小姐”)。
第二条:甲方将提供乙方一切必要的生活保障(包括住所、衣物、日常开销等),乙方不得有任何形式的工作或独立经济来源。
第三条:乙方需绝对服从甲方的要求与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出席特定场合、与特定人物互动等。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居所,不得与外界建立不必要的联系……
白纸黑字,像一张精心编织的金丝笼图纸,清晰地摊开在我面前。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尖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