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爸妈没有问我成绩。
他们拿出了一份婚约。
妈妈的眼神像看一件待估价的货。
“小晚,你本来就是我们收养的,养你这么大,该为家里出力了。”
爸爸喝了口酒,接上话,
“钱老板人不错,嫁过去是你享福,彩礼正好供你弟弟念私立高中。”
我没争辩,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白饭。
昨晚起夜时,我就听到弟弟嘴里嚷嚷:
“妈,嫁了那个赔钱货真能给我换款新手机吗?”
妈妈笑骂:“没出息,三十万就惦记个手机?留着给你娶媳妇。”
爸爸也笑:“总算没白吃咱家这么多年饭。”
我靠在门边,手心掐出了印子。
明明弟弟能上高中都是家里托了关系,而我次次年级第一。
这次不是他们卖我,是我要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
弟弟林浩把脚搭上茶几,斜眼瞥我:
“愣着干嘛?把我校服洗了,明天要穿。”
“一个捡来的,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妈妈从厨房端出切好的水果,放在弟弟面前。
“你弟说得对。当初要不是看你手脚勤快,能帮着照顾家里,我们也不会留你。做人要知道感恩。”
感恩这两个字我听了十八年。
我看向林浩手边的文具盒。
里面一支笔的价签还没撕,三百七。
他上个星期闹着要买的,说不用名牌在同学面前没面子。
而我所有的书,都挤在一个超市送的廉价布袋里,边缘已经开线,用透明胶粘着。
我想不通,他们于我有什么可值得挂念的恩情?
“下个星期钱老板就来接人。”爸爸已经很不耐烦了,“你这几天把自己东西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林浩立刻坐直了,“这家里哪样东西是她的?衣服都是我妈买的!”
“再说了,嫁出去还想往回拿嫁妆?门都没有!”
“那三十万彩礼,还有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我的!”
妈妈擦了擦手,看都没看我:“浩浩说得在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们家条件就这样,紧着你弟要紧。”
我低下头,半晌,轻轻应了一声:“好。”
夜里,我等到隔壁彻底没了声响,才赤脚摸到客厅那台旧电脑前。
高考成绩应该能查了,我得联系老师,必须赶在他们把我送走之前把志愿填了,申请住校。
就在我颤抖着手输入准考证号时,父母卧室忽然传出声音。
我僵住,迅速合上电脑,躲到沙发后面。
他们并没出来。
妈妈压得很低的声音传出来:“钱老板年纪确实太大了点。晚晚毕竟就是咱们亲生的,一直骗她……”
“你现在心软了?”爸爸打断她,“骗她又怎么样?”
“当初要不是想着养大了能干活、能换点彩礼,谁乐意多张嘴吃饭?让她觉得自己是捡来的,她才知道该拼命报答!”
妈妈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也是。这些年,也没饿着她冻着她。”
“就是。”爸爸最后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就算她哪天知道了,也得念着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她该还的。”
门缝里的声音平息了。
我靠在墙上,一点点滑坐下去。
原来,没有偶然的善心。
有的只是一个从出生就被算计好用途的人生,和一场持续了十八年、以亲情为名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