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正月去剪头，你是巴不得你舅舅死啊！】
我理完头发回家，还没迈入家门一步，舅妈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劈头盖脸给我一顿痛骂。
我大脑蒙圈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正月剪头死舅舅是我们这边流传许多年的旧俗，大家一致认为正月剪头会对舅舅不利，所以舅妈才这样疯狂。
看着将迷信思想奉为圭臬的舅妈，我心中满是气愤。
当初要不是要不是她儿子恶作剧在我头发上粘口香糖，我又怎么会去理发。
这可是我蓄了三年的头发！
舅妈的咆哮还在继续，我心底泛起阵阵委屈的涟漪。
我妈怕出事，一个劲儿地安抚舅妈，来我家走亲戚的客人也齐齐替我开口。
【小孩子不懂事，弟媳你多担待，别生气。】
舅妈见大家都向着我，愤怒地推了一把我妈。
【都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她是脑子有问题吗？我看她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是想趁机诅咒我们家!】
【大姑姐，这就是你家的家教吗！】
她不依不饶，满腔怒火地怒视着我们，我妈攥着手，局促地站着。
看到我妈满脸尴尬的可怜样，我瞬间怒了，骂我就算了，敢欺负我妈，我让她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舅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剪个头算没教养，那你儿子往自家姐姐头上粘口香糖不更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吗！】
【再说了，我原先头发花大几百弄的，我没让你赔已经很不错了。】
舅妈见我居然敢顶嘴，更是怒从心头起。
【你说谁是有娘生，没娘养呢！你在给我说一遍试试。】
舅妈涨红了脸，却突然想到什么似得，讽刺地笑了。
【还几百块的发型，我看也不怎么样，看起来像二十多，你也不看看就你那副丑模样，再好看的发型有什么用，我儿子给你弄头发都算是帮你美容了！】
我妈听到舅妈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连客套的笑容都消失了。
我更是被这句话给点着了，只想好好报复舅妈一番。
【原本我还对理发这件事心怀纠结，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好受多了。那就让大家都看看我的新发型吧。】
当着舅妈的面我自拍一张发了朋友圈，配文就是在正月剪了一个美美的发型。
我还嫌这事不够大，把自拍照发到家族群里。
【正月新剪的发型，舅妈说会给舅舅带来厄运，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呢。】
我这么一番操作，周围其他亲戚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纷纷积极发言。
【就你舅舅那酒鬼还能碰上什么厄运？家里没被他败光就不错了。】
【要我说，你要真能剪个头给他送进医院待两天，都算我们的福气。】
【……】
舅妈被亲戚的阴阳气的跳脚，却又不能做什么，开始对着我这个罪魁祸首抹眼泪哭诉。
【我真是命苦哦，正月里走个亲戚还要遇到这种事，被自己外甥女给咒了，我的命怎么这么惨啊。】
她两只眼睛四处扫了扫。
没人在意她刚刚的这番话都看手机去了。
舅妈被气得浑身发抖，发出尖锐的爆鸣。
【孙晚，我要让你好看！】
她野狗似的朝我扑过来，多亏一旁来我家走亲戚的客人及时按住。
舅妈的那双眼睛还是恶狠狠地盯着我。
【老公快过来，这里有人欺负你老婆!】
听到舅妈的尖叫，为了打牌连续两天没合眼的舅舅从隔壁赶了过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周遭还散发着一股酒气。
看到舅舅，舅妈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一下子挣脱其他人的束缚，飞扑到舅舅的怀里诉苦。
【老公，你外甥女正月去剪头发，这不是咒你吗？我就好心劝了她几句，她还凶我。】
舅妈矫揉造作的娇滴滴语气堪称是无差别的生化武器。
问题是舅舅还吃她这一套，他凶狠的眼睛望向我。
【狗东西，你敢欺负我老婆！】
旁边人赶忙拦住他，让他别跟一个后辈较劲。
谁劝都没用，舅舅飞快地跑到我眼前，用力扇我一个巴掌。
【狗杂种，你敢欺负我到我老婆头上。】
我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地响，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疼，反应过来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反击，一直默默站在我身后的妈妈一巴掌打了回去。
【申龙，你老酒喝多了是不是，我女儿我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你居然敢打她！今天我就让你清醒清醒！】
我妈涨红了脸，一拳一拳地往舅舅身上砸。
舅舅被打的清醒了些，捂着脑袋乱窜。
舅妈想跟我妈动手，却被周围的亲戚拉着不能动弹。
舅舅从我妈的拳头下逃离后，暴怒异常，却不敢跟我妈发脾气，只好瞪着我放狠话。
【孙晚你好样的，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舅妈一家就被其他人给架了出去。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
我妈心疼地给我的脸颊冰敷。
【这事你不用想太多，没几个人喜欢你舅妈一家，妈妈也忍他很久了，谢谢你为妈妈出气。】
听了我妈的话，心底里的紧张总算缓和少许。
当天凌晨，舅妈在家族群里发了条语音，向所有人哭诉。
【孙晚，你害得我老公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你给我老公偿命！】
02
第二天下午，舅妈就领着一大群乡亲哐哐砸我家门。
舅妈血眼猩红，恨不得生吃了我。
【孙晚，你最好赶紧给我开门，不然我直接把你家这破门给砸开。】
我妈忧心忡忡地问我要不我给舅妈道个歉把这事了结了吧。
闻言，我果断摇头拒绝，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承认！又不是我让舅舅出车祸的。
整理了一下内心的思绪，我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口棺材还有趴在棺材上的舅妈。
舅妈披麻戴孝，一双眼睛满是恨意，【孙晚，你给我老公偿命！】
说完，舅妈就开始掉眼泪，【都是因为你去剪头才害得我老公死于非命，今天来是为了给我给我死去的老公讨个说法的，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昨天非要去剪头，我老公现在哪里会躺在棺材里，这全是你害的，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舅妈后面带来的人也跟她一唱一和。
【是啊，这正月里剪头死舅舅的事谁不知道啊。】
【就是就是，真么想到孙晚这丫头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
【我要是生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女儿，我都没脸在这带下去了。】
我笑容隐去，冷漠地扫了一眼这群人。
这些人我都不怎么认识，全是外婆外公那边的人，一年见不了几回。
当初也是这样，我外公死了分家产，舅妈家拿田，我家拿房。
舅妈不同意，也是带着一大堆人在我家门口闹，说他们家是多么多么困难，我们家都有一套房子了，让我妈把房子让给她们一家。
在这乡亲们火辣辣的目光中，我妈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但我依旧记得我妈在这群人面前谦卑、怯懦的模样，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母亲。
后来我了解到舅妈给她带来的每一个人包了红包，事成之后还有。
现在，舅妈她还想故技重施。
【我告诉你孙晚，昨天晚上出了车祸，我们家在医院花了不少钱，我们全家的心灵也收到重大创伤，而这整件事都是因为你造成的，你得给我们家赔偿。】
舅妈身后的人跟着起哄。
【没错，就得赔偿。】
【这做错了事就得有惩罚，这肯定得赔啊。】
到最后，汇聚成异口同声的赔钱！
原来是找我要钱的。
我在心底冷笑，这群人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心底里刚刚积攒的同情消去大半。
【那要赔多少？我们家现在也没多少钱。】
听到我的话，舅妈眼轱辘一转，以为我怕了他们人多，服软了，决定坐地起价。
喜上眉梢的舅妈朝我比了一根手指。
【一千块钱？？】
舅妈冷哼一声。
【一千？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说的是一百万，你给你舅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赔个一百万有问题吗？你们家那么有钱还缺这一百万？】
不好意思，我实在没绷住，听到一百万的时候，我笑出了声。
【舅妈，你当我们家是做慈善呢，还是觉得我们家是大冤种。】
舅妈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表情又变得凶狠起来。
【你笑什么，我说一百万就一百万。】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一百万是吧，好，我明天给你，你总得给我准备的时间吧。】
既然这么贪心，那就得准备好贪心的下场。
舅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真的愿意给我一百万？】
天底下居然有我这样的蠢人。
舅妈的嘴角一下就上扬了。
【晚晚，你真是舅妈的好外甥女，你放心，你给了这笔钱，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以后你还是舅妈的好外甥女。】
我心中冷笑，好外甥女，谁是他们的外甥女，谁倒了大霉好吗。
我暗自嘲讽，面上平静如水，【嗯，一百万，这是我欠舅舅的，明天这个点你来我家我交给你。】
舅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领着所有人回去了。
见所有人都走了，我妈开了门，走到我身边。
【闺女，我们哪来的一百万给他们啊？这不是找罪受吗？实在不行，妈妈替你去做错吧。】
我妈一脸担忧，而我拍了拍我妈的手。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像舅妈这样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就应该给她点教训。
第二天，舅妈如约来到我家门口，背后跟着的人更多了。
所有人都想看我这个傻子的出丑。
我从家里背出一个大麻袋，甩在舅妈面前。
【给，都在里面了，比你要的还多。】
舅妈激动地搓了搓手，打开袋子，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
袋子里面装的满是花花绿绿的冥币，远远不止一百万。
舅妈醒来以后还想来我家闹，可她不得不开始操办舅舅的葬礼。
我想也没想地拒绝参加葬礼，但我妈毕竟是舅舅的亲姐姐，不得不陪了全程。
听她说舅妈哭得那叫一个惨，连喉咙都嘶哑了，头都磕肿了，抱着舅舅的棺材不肯撒手。
我妈还偷偷告诉我一个惊悚的细节，舅妈哭的时候，嘴里喊的全是我的名字。
【你这几天还是注意一点吧，我怕你舅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我自然从善如流地在家宅了几天，无事发生。
等我再见到舅妈，她就已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