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是嫉妒我。
我冬天用热水洗脸，我妈嘲讽。
“独生女就是娇气，我那时候一家三、四个孩子，可没这待遇。”
清明回老家祭祖，我被蚊虫咬得满身包，我妈冷笑。
“细皮嫩肉的真矫情，就是活干少了。”
后来我考上心仪学校的研究生，我妈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开心祝贺。
她一把撕烂我的录取通知书，歇斯底里地怒吼。
“读什么读！你都没吃过我们的苦，凭什么享我们没享过的福！”
1
我发现，我妈嫉妒我，嫉妒得要死。
也许你们不相信，但这是真的。
“我们那时候……”
这句话是她的口头禅。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我冬天用热水洗脸，我妈默默从客厅飘过来。
夹枪带炮，语气讽刺。
“独生女就是娇气呢，我们那时候一家三、四个孩子，可没这待遇。”
就因为她这句话，我为了证明自己不娇气，很多年即使温度零下也用冰水洗脸。
我还没灶台高的时候，我妈就硬生生把锅铲塞进我的手里。
“我们那时候，你这个年纪都会做一大家子的菜了。”
后来我被热油溅到，嗷嗷大哭。
听到声音的爸爸赶来，训斥了妈妈一顿。
“她一个小孩子，你让她做这些干什么！”
“她还小呀！就是笨！我们那时候……”
还不等我妈说完，爸爸就大吼着打断。
“天天那时候！那时候！可现在早就不是那时候了！”
随即抱着我就跑去客厅找烫伤膏了。
剩下我妈在厨房一个人发火，把锅碗瓢盆砸的砰砰作响。
我穿汉服，爸爸叫我小公主，我听得心里美滋滋。
我妈却讽刺我做公主梦，轻蔑又厌恶地说道。
“认清现实吧，你就是个普通人，多照照镜子吧。”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
我也在不断的成长中，慢慢察觉这一点。
我妈嫉妒我。
我不快乐，才是她的快乐。
2
意识到这点过后，我很痛苦。
不明白为什么她作为母亲一边养育我，一边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于是我试着讨好她，把我的囧事一件件讲给她听，这个时候她总是笑得最开心。
但管不了多久，一旦察觉到我过得还可以的小事，又开始变脸。
“我们那时候……”的咒语又在我是耳边循环播放。
我期待着她的爱，但她施舍给我爱的前提是我过得没她好。
我实在忍不了，于是选择远离。
自从读了大学，我就很少回家，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和爸爸沟通。
但她是我妈妈呀，这么可能一直不见面呢。
清明祭祖，我回家了。
还有不少亲戚也来了我家。
还在高中的表妹笑嘻嘻地抱着我胳膊粘着我。
“姐姐，你可真好看。”
还没等我含笑把口中那句“你先好好读书，等考上大学了，姐姐教你化妆。”说出来。
我妈就当着一大群亲戚的面，语气不屑。
“好看个什么呀！尤清这都是化妆化出来的，你姐她素颜还不如你呢。”
“才上几年大学呀，就学会浓妆艳抹了！放在我们那时候，唾沫星子都要把人淹死了。”
说着说着还翻了个白眼，用手挥了挥，一脸嫌弃。
众人目光向我聚焦，我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刚刚温和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脸颊温度一个劲地飙升。
有亲戚打着哈哈，试图把这遭给掀过去。
“谁说的，清清本来就很好看。”
“清清都长大了，打扮也正常。”
表妹也附和到。
“对呀对呀，姐姐不仅成绩好，本来也长的很漂亮！”
可我妈却不依不饶地咬着不放，瞥了我一眼。
“是呀，日子好了，我们那个时候上个学都要省吃俭用的，甚至书都读不成。”
“不像现在，我都舍不得买的，尤清她也舍得花钱。什么化妆品，护肤品都买，自然漂亮啦！还不是我们的血汗钱堆出来的。”
我眼泪含在眼眶里，无措地愣在原地，不懂我妈这什么意思。
我买化妆品的钱都是从我生活费里一点一点攒下的，从来没像他们多要过钱。
但她这话说的我跟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一样。
3
“妈，你少说一点。”
我可怜兮兮地去拉我妈，让她快别说了
我妈却来了兴致，仿佛打开了记忆开关，不吐不快，阴阳怪气道。
“我们那时候也吃不饱，穿不暖的，哪有现在她们的好福气哦。还天天打扮，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
“我们那时候……”
我直接崩溃了，泪水像断线珠子止不住地流，浑身颤抖地大喊道。
“妈！你说够没有呀！我回来就是来接受你的审判的吗？”
“那时候！那时候！你有完没完呀！”
正巧这个时候，我爸也回来了。
一推开门，就看见我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我们那时候……”。
我爸皱了皱眉，扶起了我，厉声道。
“李秀宁，够了！孩子一回来，你就是说这些！”
“你还没说腻呀！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呢！”
在我爸的强势镇压下，我妈终于闭嘴了。
各路亲朋好友也极具眼力见地纷纷找借口离开。
只不过他们走之前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还是那样耐人寻味。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这次回来绝对是一个错误。
4
我不想再和妈妈起争执，没多言语，直接拿着行李就回房间收拾了。
可我一进门就发现，我放在床上的玩偶不见了！
那只玩偶是我以前的好朋友送我的，身上还有她亲手绣给我的祝福语！
最令人悲伤的是，前几年她因为车祸去世了。
自那以后，我就更加倍珍惜这个玩偶，把这个玩偶作为好朋友留在人间陪我的唯一化身。
由于这个玩偶很大，在学校不好放，我一直放在家里。
可这次它突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用动脑子，我都知道是谁！
这个家里，也只有我妈会随意动我的东西了！
我怒气冲冲跑到他们房间。
“妈！我床上那个玩偶呢！”
“啊，什么玩偶。”
她还在装傻，躺在床上一个劲地玩手机，头也不抬一下，仿佛听不懂我的话。
“我说那只熊玩偶不见了！你拿哪去了！”
我压制着怒气，尽量心平气和。
但我妈下一句话直接把我引爆。
“哦，那只熊呀。前几天你表弟他们一家来了，看他喜欢，我就让他拿走了。”
“对了，你总不至于小气到跟几岁的小朋友计较吧。”
她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却疯了。
我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掀开她的被子，声嘶力竭，声声泣血。
“小事？你分明知道的，那是小月送给我的礼物！那是她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你分明知道的！”
“你凭什么随便把我的东西送人，凭什么！”
我知道的，我妈看不得我过得比她好。
她总是嫉妒我，她是故意的。
从小到大，我对某样物品表现出特别的喜欢，她甚至会偷去出随意送给别人。
我难过了，她就开心了。
5
可是我没想到她极端到这个地步了。
甚至要把小月留给我最后的遗物都要送走！
她看我暴跳如雷，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了几秒，随即火气更高，从床上蹦了起来，叉着腰尖叫。
“反了！反了！我是你妈，你这是什么态度呀！”
“我们这些年供你吃，供你穿！难道还有错了不成！养出你这个白眼狼！”
“再说了，连你这个人都是我的！还有什么东西我不能动！”
她气焰嚣张，仗着她是我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步步紧逼。
我气得心肝都要炸裂了，舌尖被我咬出了血，哭吼道。
“可是那不一样！不一样！那是小月留给我的遗物！”
“你分明知道的呀！”
我哭着哭着就崩溃了，奋力捶打着床垫。
我太难过，太伤心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都喘不过来。
把多年的疑问吼出了口。
“妈妈，你真的是我妈妈吗！那为什么每次都要嫉妒我！从来见不得我好了！”
我吼出来后，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但她怎么可能承认呢！
她有什么脸面承认自己居然嫉妒自己的女儿呢！
“放屁！尤清，你在说什么屁话！你现在过的好日子不是我们给你的吗！”
“我们那个时候的苦，你连千分之一都没吃过！”
“你居然还这么说，真是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了！”
她恼羞成怒，把枕头，梳子，插头，手边有的一切东西砸向我这边。
“砰—”的一声，重物砸到我的头上，鲜血划过我的眼睫。
晕倒之前我看到了她惊慌失措的脸，还有爸爸洗漱完后急忙赶过来的身影。
我有些意外。
按照往常，我越惨，我妈不是应该笑得越开心吗？
快笑呀，我的妈妈。
你现在怎么不笑了呢。
6
我是被爸妈的争吵声吵醒的。
我爸的声音伤心又无奈，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
“李秀宁，你闹够了没有！清清都被你砸得住院了。”
“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以后，你和清清我谁也没亏待过。”
“你干嘛要咬着以前的苦日子不放！”
我妈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什么叫我咬着不放，忆苦思甜，不懂呀！”
“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我不心疼吗？”
“就你们是好人，我是罪无可恕的恶人！那这样，我去死好吧！死得一干二净，不碍你们的眼！”
我妈耍无赖的本事也是一流，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我们。
我爸实在没办法，叹息一声。
转头看见我在床上醒了过来，连忙问我。
“清清，感觉好点没有？”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没事的，爸。”
我妈也极为不自然地凑了过来，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清清，妈妈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是太生气了。”
“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做。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可我只是摇头再摇头，盯着我爸。
“爸爸，那只玩偶……”
我爸反应了过来，笑着对我说。
“没事没事，清清，不着急。我给你表弟一家打过电话解释过了，他们说明天就把玩偶还回来。”
“这件事也是你妈做的不对，要是我在家，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爸爸不断安慰着我，而我在听到玩偶回来那刻才真正放下心来。
没几天，我就出院了，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被砸晕过去有点吓人。
我妈一路上还在嘀咕。
“我就说嘛，我没使多大劲。”
“就是清清平时不运动，身体素质太差劲了。”
“这么点小伤就闹进医院了，我们那时候肉掉了一块还要自己扛呢！”
她仿佛觉得自己越说越有理一般。
看着我现在没事人的样，语气越发尖酸刻薄。
“真是个娇小姐了！晕过去怕也不是装的吧！”